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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问副刊

一个人悲伤就去平安大道

文字:[大][中][小] 手机页面二维码 2017/11/16     浏览次数:    

■ 何冰凌 安徽文学杂志社副主编

这是左小祖咒的歌。我不曾听过,在巨飞的小说中看到,私下里推测这该是巨飞喜欢的一支歌,就拿来做了题目。因为某一天巨飞说:好多地名,是不好写进诗歌的,比如我家门口的那条皖西大道,就很不好入诗。末了,他补充说,要是叫平安大道就好了。巨飞是一个很有天分的诗人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他的诗代表着安徽80后诗人的一个高度。我不知道他为何偷偷写起小说来,也许是因为皖西大道很难入诗的缘故吧。

小说《大拖拉机》,回忆里遍布闪闪发光的时间碎片,大拖拉机这个现代化的庞然大物以它的先进和冰冷、突突的马达声打破了乡村的宁静,制造了一种“新的铁的秩序”。在1993年的乡村,“我”和小伙伴们罗生、小玉,还有小玉的傻子弟弟尤福,一起兴奋地乘坐拖拉机上学。小玉是小学校里最漂亮的女生,“我”和罗生都暗恋她,拖拉机手胡师傅是小玉和尤福的继父,不久小玉的母亲被他虐待致死,傻子尤福为了给母亲报仇,拎着菜刀等在继父晚归的路上,被胡师傅扔进粪窖溺亡。失去了母亲和弟弟、又被胡师傅霸占身体的小玉再次计划复仇,她对罗生承诺:如果杀死胡师傅,长大后她就嫁给他。少年罗生从此精神恍惚,最后怯懦地跳河自尽。在一个秋雨绵绵的早晨,小玉开着现代化的拖拉机,杀死了她的继父。

小说单数一节主要叙述故事,而偶数一节则为对话录,编辑在此创造出了一个另一个“我”,如同梦呓一般进行对话,“我”不断地腾挪变换身份,全知全能视角,心理分析、内心独白、意识流、蒙太奇等多种手法交织,与童年之“我”,甚至未来之“我”对话,一边试图靠近真相,同时又摇摆不定,对所获悉的一切加以否定,打破叙述垄断,混淆事实真相,设置阅读障碍,使得整篇小说弥漫了月光与河水一样的潮湿的迷雾,人物的身体里散发着迷惘的生铁的气息,显现出小说的多义繁复之美以及它无限循环的趣味。

在一次文学沙龙中,巨飞供认,他写小说主要是受卡夫卡和格非这两位作家的影响,尤其沉迷于格非小说诗意的表述和悲剧的美。卡夫卡的《城堡》和格非的“人面桃花三部曲”是他永远也读不厌的小说。此外,福克纳的“约克纳帕塔法体系”、莫言的民间视角,也给了他很多启发。我有些理解了巨飞小说中寻求的诗意表达,他似乎在试图撬动小说和诗歌这两种文学体裁的语言壁垒,让小说与诗歌互通,希翼能收获乡村史诗般的表达效果。故事碎片化,声音多元化,语言诗意化,是巨飞刻意追求的一种小说理想。他的小说遍布生活打破的镜子,企图通过随意拾起的碎片,来折射生活和命运的微光。

如果说《大拖拉机》意图书写命运的既定,有古希腊悲剧“弑父”结构的影子,从一个少年的视角,回忆一段乡村旧事,那么,《谜语》主要写的则是命运的不可知。在小说里,生活本身就是一个谜语,谁也无法揭晓答案,“天上飞的三只脚的东西”,到底是什么,连“我”自己也不能确定。在小说里,有些现实变成杜撰,有些杜撰变成现实。小说里的每个人都有着“天上飞的”的梦想,但在生活的挤压下,最后都变成了类似于“三只脚的东西”。谜语在小说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隐喻,“天上飞的三只脚的东西”可能是脚部患有增生症的鸟,太阳里的金乌,考古发掘中的携带铁棍陪葬的墓主,也可能是醉心于汉墓发掘的刘教授,“我”一直暗恋的乡村小学校里美丽女生张晓曼……小说结尾,谜底揭示为汉墓里新出土的陶制三足鸟,但编辑又随之加以否定,并在梦里昭示了另外一种谜底:梦境中的雷锋拄着拐杖,为我表演了一个精彩的魔术:他拍打着双臂,腾地飞向了天空。他越飞越高,直至消失不见。小说行文到此,让人唏嘘不已,现实生活中处处充满了碰壁的人,这个小名叫雷锋的小伙伴,一个曾经失踪多时的乡村杀猪匠,居然在腿被撞瘸之后,在“我”的梦境里最终实现了飞翔。

同样在那次文学沙龙中,巨飞说:“我的小说的灵感多来自乡村中的那些不可知的事物,来自于幽灵和风雨,拆庙和祭祀。我曾想写一篇类似于地理志的长篇小说,来展现我的老家匡冲的人事。”作为一个六安大山里走出的孩子,巨飞所有的书写都朝向了一个方向——他的老家匡冲。匡冲是他的写作根据地,那里至今连手机移动信号也没有,但是有着最原生态的优美风光和最安宁质朴的乡村生活,巨飞始终在观察这个封闭小社会的内部运转机制,它的道德体系,人情物理以及高深莫测、诡谲不可知的乡村神秘性。

不久前,和巨飞一起参加鲁迅文学院安徽作家班的培训,在肥西老母鸡家园。

那一天,他因为挑一位著名青年学者的常识性口误发了微博而稍显不安,对我说:我当语文老师久了,职业习惯使然。我安慰他说:没关系,一切淡然处之。课间休息时,巨飞坐在教室门口的石阶上,前面草地上有一帮年轻人在搞拓展训练,欢声笑语,朝气蓬勃,很是感染人。一问,原来是中科院的一群年轻学者。巨飞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:我也是80后,我为何如此苍老?

秋阳从树顶参差地斜射下来,照在他心事重重的脸上。

我站在他的身后。

其实,我很想对他说:巨飞,一个人悲伤就去平安大道。

但我忍住了,什么也没有说。

作为一个80后,巨飞真的还很年轻。

年轻,就意味着无限可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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